酒神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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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正堂，阴冷得能听见青砖吸血的声音。

　　大理寺卿捧着谢无咎拟好的结案状，指节剧烈战栗。

　　只要他念出最后一句，废太子萧承珩弑君便成铁案，而谢无咎将以“清君侧、救社稷”的功臣之名，名正言顺摄政掌权。

　　只要我按照他昨夜塞给我的伪证念下去，认下“受害未婚妻”的身份为他的夺权背书，我就是一人之下的摄政王妃；可若我继续当这出戏里的提线木偶，这世道所有人就只能永远活在他编造的青史里。

　　“罪妇林妩，”我猛地扬声截断大理寺卿的宣读，反手拔下发髻上那根谢无咎亲手刺入的凤冠金簪，狠狠砸在青砖上，金簪当场崩碎成两截，“自首三年间知情不报、改换婚籍、包庇谢无咎谋逆弑亲之死罪！”

　　“林氏受逆党惊厥，神志错乱。”谢无咎声线极平，可眼底杀机毕露，“拖下去，当堂杖毙！”

　　“这是谢无咎十二岁起亲笔所写的手札！”我迎着满堂朝臣，字字泣血，“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他如何借我的同情自导自演苦肉计、如何引诱原身虐待他造势、如何假借‘被救赎’之名除掉沈氏与太子！”

　　大理寺卿颤抖着翻开第一页，上面铁画银钩的字迹当堂暴露在百官眼前：“元年冬，彼非林女，知后事。”

　　“放肆！拿下！”他厉声咆哮。

　　“我看谁敢动！”

　　“还有这个！”赵成双目赤红，死死指着高台上的谢无咎，“永平三年秋，谢无咎私吞边军神臂弩八百张、猛火油三十桶换取塞外死士！我妹赵禾当年被东宫刑讯，根本不是密信走漏，是他故意将信塞进我妹床褥，拿我们平民兄妹的命当逼林姑娘顶罪的饵！”

　　谢无咎眼底的温润伪装彻底炸碎，他猛地抽出身旁禁军统领腰间的佩剑，杀意暴涨，直劈堂下的赵禾：“逆贼构陷，当堂格杀！”

　　“谢无咎！”我厉声喝断他，从散乱的青丝中抽出了最后半张焦黑的残纸。

　　我展开那张浸透干涸黑血的残页，迎着满朝文武，厉声念出：

　　“‘吾儿无咎，十二岁引毒害母，十六岁纵火绝口，借刀弑逆，人面兽心，天地不容！’”

　　谢氏宗族九十高龄的老宗正颤巍巍走上前，只看了一眼残页上熟悉的夫人私印，当场捶胸呕血：“孽障……自导自演弑母夺权！”

　　老宗正猛地扬手，将袖中珍藏的谢氏族谱撕成两半，混着血唾沫狠狠砸在谢无咎脸上：“除名！”

　　“铛——！”

　　副将踏前一步，将手中滴血的腰牌重重摔在谢无咎脚下：“禁军吃大胤皇粮，不给弑母篡逆的狗贼当刀！”

　　惊堂木重重拍响，大理寺卿面色惨白，朱砂笔悬空落下：

　　“谢无咎弑母谋逆、私扣军火、构陷储君，罪无可赦！”

　　他右脸血痕扭曲，手腕耷拉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勾起极度怨毒的冷笑：

　　“姐姐，你以为几根烂铁条，真能关得住我？”

　　在他被扯碎的袖口深处，我清晰地看见他的断甲缝隙里扣着半枚剧毒的鹤顶红蜡丸，手腕内侧，赫然烙着塞外死士独有的狼头血印。

　　十里坡，那是押解出京的唯一风雪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