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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看着那张评估记录,哭了很久。
最后,她像终于没有力气再解释,坐下来告诉我,那天叶岚的父母也到了医院。
糖糖一直重复救生衣的事,医生本来建议等孩子稳定一些再做正式询问。
叶家父母当晚找到了她。
他们说叶岚操作游艇违规,该承担的责任不会逃,可一个五岁孩子刚经历溺水,记忆是否准确还不能确定。
与此同时,我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告诉妈妈,后面至少还有几次大手术。
“他们愿意先承担你的所有治疗费。”
妈妈捂着脸:“我那时候连你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所以你告诉别人,糖糖是吓糊涂了。”
她没有回答。
这就够了。
叶岚低着头,突然开口:“是我求林姨的。”
十年来她第一次没有哭着说自己也痛苦,而是把当年的事情一句句说出来。
她怕糖糖的证词让案件性质变重,也怕自己进去太久,女儿没人照顾。她父母去找妈妈时,她知道,也默认了。
“后来我认罪、赔钱、坐牢,我以为都结束了。”
我看着她:“你以为?”
叶岚眼睛红了:“周宁,我知道我对不起安安。可我也付出十年了。糖糖五岁没了妈妈,我出来以后走到哪里都有人指着我。我还能怎么办?”
“你可以不住进我妈家。”
“是林姨让我来的。”
“你可以不让糖糖叫我丈夫爸爸。”
她一下说不出话。
妈妈又替她开口:“那都是孩子自己叫的!”
我忽然觉得很累。
“妈,如果十年前你知道,叶岚后来明明还有机会回去拉安安,你还会劝陈述签谅解书吗?”
妈妈猛地抬头。
我没有催。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糖糖都停止了哭。
最后,妈妈闭上眼:“会。”
叶岚也愣住了。
妈妈哽咽着说:“安安已经没了。可你那时候还躺在医院。我只能先救活着的。”
我问:“那后来呢?我已经活下来了,为什么还要继续骗我?”
妈妈张了张嘴。
她说一开始是怕我受刺激,后来是觉得事情已经过去,叶岚也受过罚,再翻出来只会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糖糖住进来以后,她又越来越舍不得孩子。
理由很多。
每一个听起来都像有一点道理。
可它们连起来,就是十年。
先替叶岚解释。
再收下赔偿。
再让糖糖住进安安的房间。
最后,连叶岚也成了她的女儿。
我没有再问。
因为答案已经够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