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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七皇子被救回啼哭之后，场面乱作一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孩子身上。

　　就是趁着那片刻混乱，姜雪芙悄悄挤上前，偷偷给刚刚脱险的小皇子喂下了蜜饯。

　　没过几日，姜父姜母依旧不死心，再度登门大将军府。

　　刚在厅堂落座，姜母眼眶便迅速泛红，开始打感情牌，絮絮叨叨细数那虚无缥缈的养育恩情。

　　“棠棠，爹娘知道往日待你多有亏欠。”

　　“往后府中丰厚财物全都留给你，我们发誓，再也不会偏袒雪芙半分。”

　　姜父紧跟着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循循善诱：

　　“你现在有将军府撑着，陛下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只是你妹妹实在可怜，你就帮她这一次。”

　　“之后你跟我们回姜家，再回镇国公府继续做你的国公夫人，往日的风波便一笔勾销。”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描绘那副看似圆满的图景，笃定姜雪棠终究舍不得国公夫人这份尊荣。

　　又笃定这份迟来的亲情能哄得她低头认罪。

　　姜雪棠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从前期许的亲情实在可笑。

　　她听完二人一唱一和的说辞，眼底只剩一片漠然。

　　她缓缓抬手，从宽袖之中取出一卷文书，伸手平铺摊开在红木桌案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正是那份已经落印生效的断亲文书。

　　姜父低头看清上面的字句，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姜雪棠！你好狠的心！”

　　“血脉天定，你竟敢这般不孝，要斩断骨肉亲情！”

　　“休要拿孝道来压她。”

　　江策从旁站起身，大步走到姜雪棠身侧，声音铿锵有力：

　　“文书早已在京兆府备案落印，律法之上，棠棠与姜家再无半分亲属瓜葛。”

　　这一番对峙，全然落入了院门外一道人影眼中。

　　裴则安暗中赶来打探姜雪棠的近况，本以为她一切反抗都只是赌气，闹一阵便会回头。

　　可亲眼目睹她亲手斩断血缘羁绊的一幕。

　　他整个人僵立在廊柱阴影之下，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恐慌席卷全身。

　　他这才恍然惊觉，姜雪棠不是在闹脾气，她是铁了心，要斩断和这里所有的牵绊。

　　他径直迈步走入厅堂，“那我呢？”

　　他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焦躁：

　　“我们是夫妻，我们还有阿昭。同姜家断了便断了，你闹够了，也该跟我回家。”

　　姜雪棠抬眼，神色平静无波：“裴则安，我们已经和离了。”

　　“一派胡言！”裴则安眉头狠狠拧起，全然不肯相信。

　　“我从未给你写下过和离书，何来和离一说！”

　　姜雪棠不语，只看着他淡笑。

　　他心口狂跳，脑中电光火石，骤然想起那日属下禀报，书房置物架上空缺的那一处。

　　那一瞬间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再也顾不得厅堂众人。

　　转身便往外冲，策马疾驰赶回镇国公府。

　　踏入书房，他发疯一般翻遍书架与匣柜。

　　怎么也找不到当年他身陷牢狱亲手写下的和离书。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那日轻飘飘忽视错过的是什么。